第一批没结婚的韩国中女,已经开始“领养”闺蜜了

日期:2026-05-04 15:40:38 / 人气:22


2022年春天,韩国作家银曙澜做了一个颠覆传统的决定——收养比自己小50个月的朋友娥丽做女儿。彼时,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五年,早已超越普通朋友的情谊,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这一行为,也成为韩国首个成年人公开收养朋友为家人的案例,打破了人们对“家庭”的固有认知。
一年后,银曙澜将这段特殊的生活经历写成《我收养了一个朋友》一书。这本书更像是她的生活日志,记录了两位不结婚、不生孩子的40岁女性,逃离喧嚣城市、定居宁静乡村、坚持素食,组建起一个看似“奇怪”却充满温暖的非传统家庭的全过程。书中既有她对家庭、人际关系的质疑与思考,也有从独自生活到找到生活搭子、最终将其变为家人的细腻心境。银曙澜早已放下了对社会定义的“正常家庭”的期待,于她而言,这个看似不寻常的决定,不过是坚定地走在适合自己的人生路上。
这本回忆录一经出版,便在韩国全网引发轰动,不仅让银曙澜的故事被更多人熟知,更推动了韩国社会各界对非传统家庭模式相关立法的讨论与思考。如今,在韩国社交媒体上,与朋友结成生活伴侣、组建家庭的生活方式逐渐兴起、愈发常见,传统家庭秩序在悄然间发生着松动。
此书的中文版出版后,笔者与远在韩国的银曙澜进行了视频连线。镜头里,她坐在家中客厅,语气平静而从容:“如今与娥丽同居近10年,我们早已满足于当下平静自在的生活。只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回去而已,就像大海拥抱岛屿,我也会变成这样。”
没结婚,却有了相差5岁的“女儿”
“朋友变成女儿,朋友又多了个妈妈。”成为法定家人的那天,银曙澜和娥丽并没有太多沉重的仪式感,只觉得这个新称呼新奇又滑稽,但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关系被法律认可后的踏实与安定。
两人最初走到一起,是抱着“成为彼此的安全网”的想法开始同居的。一起生活五年多后,养老、医疗照护等现实问题逐渐浮现,银曙澜便萌生了成为娥丽法定监护人、收养这位朋友的念头。“那时候才意识到,没有婚姻和血缘的联结,很多事情都没有保障。”
新冠疫情期间,银曙澜和娥丽在寺庙树林中留下了一张合影,镜头里的两人并肩而立,神情淡然,眼底是无需言说的默契。(图/受访者供图)
在欧洲一些国家,早已存在为达成共识、共同生活并互相照料的成年人提供相关法律保障的实践,但韩国目前尚未有类似法律。银曙澜和娥丽的做法,成为韩国第一个通过法律手段收养朋友的事例。“成年人收养”,在银曙澜看来,终究是她们面对传统家庭模式不包容的无奈之举,却也是最适合她们的选择。
她始终不解:社会上早已出现各种形态的家庭共同体,为什么法律依旧只将婚姻登记的夫妻及其子女归为“正常家庭”?在她的认知里,家人不应由婚姻和血缘构成的形式来划分,而应该以成员间的心理安定感来界定。“家人就是和最舒服的人在一起,只要不给他人添麻烦,彼此作伴,不再孤单,过着互相依靠、互相照顾的生活,就够了。”
在韩国,成人之间的领养程序并不复杂:只需提交一张领养申请书,获得被领养方父母的签名同意,双方第二天就可以成为法定意义上的家人。申请领养前,银曙澜只告诉了双方母亲和三位亲密朋友,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大多觉得新鲜有趣。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两人在一起生活太久,身边人早已默认她们是家人,并未提出过多质疑。
只有一位朋友的丈夫曾提出过疑问:“如果娥丽以后结婚了,要怎么办?”这也是银曙澜后来经常被追问的问题。在很多人眼里,这种非血缘的朋友领养关系始终“不牢靠”,她们的生活似乎始终处在“未完成”的状态。
但银曙澜对此看得很通透:“领养是我们两人都坚定不想结婚的前提下,一起生活五年后,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当然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假设娥丽结婚了,我们当邻居相处不就行了吗?”
她们的故事公开后,也遭遇过一些批评声,有人指责这种生活方式“自私”“不尊重传统家族观念和已婚人士”。但银曙澜并不在意:“我的亲戚中,没有人会问‘你老了没子女养老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如果真有人问起,我会告诉他,比起远在天边、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子女,同住的朋友在我生病时反而能给我更好的照顾。万一朋友也无法照顾我,那就寻求专业机构的帮助,没什么好焦虑的。”
促使她们最终走向收养制度的,是两次急诊经历。同居这些年,银曙澜曾两次进过急诊室,虽然当时还没到需要家属签字的危急时刻,但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万一自己患上重病,或者遭遇事故需要做手术,急需监护人签字时,该怎么办?这些无法回避的现实难题,让她们下定决心,用法律的方式,将彼此的关系牢牢固定下来。
银曙澜的顾虑,恰恰折射出韩国社会传统家庭观念的瓦解。2025年,韩国一家调查机构关于“老年看护”的调查结果显示,以全国1000名40岁以上男女为调查对象,期待子女照顾自己的人仅占4%;40%的人选择将看护交给专业护理人员,35%的人期待配偶的照顾,剩下的20%则表示会自我照料。“养儿防老”的传统认知,正在被越来越多的韩国人抛弃。
银曙澜也曾与娥丽认真交流过养老问题。她们约定,如果银曙澜日常生活能够自理,就和娥丽或邻居联合起来,简单互相照料;她们还经常畅想,万一哪天其中一个人想离开当前的住处,为了不让留下的人孤单,最好能和其他好朋友住在同一个社区,互相当邻居,彼此有个照应。
“如果以后我们中有一个人要坐上轮椅,那大概率会是我。我想,到时候爱唠叨的肯定也是我。”银曙澜笑着说。近10年的同居生活,早已让她们成为彼此最信任、最依赖的家人,“无论谁生病了,另一方都会心甘情愿地去照顾,这就够了。”
与朋友同居,从旅行人生到定居相守
2022年,韩国还有一对闺蜜金荷娜和黄善宇,将两人的同居生活写成了《拼团人生》一书。她们在首尔定居,组建了两口之家,与四只猫一起生活,她们的故事,让很多韩国女性看到了与闺蜜结成生活搭子的可能性。
银曙澜坦言,朋友同居养老的生活方式大致相似,但她和娥丽,与金荷娜、黄善宇最大的差异,在于同居和领养的动机。“她们两位同居,更多是为了缓解首尔高昂房价带来的经济压力,同时寻求心理安定和相互照应;而我们选择同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乡村环境的特殊性,是我逃离城市后的必然选择。”
“如果我一直生活在首尔,大概率是不会走到‘领养朋友’这一步的。”银曙澜回忆道。起初住在首尔的她,一直习惯于独居生活。她自认是个敏感挑剔的人,感官格外敏锐,外界的刺激很容易让她产生焦虑,甚至引发身体的异常症状。“从青少年时期起,我就觉得住在人多嘈杂的都市并不适合自己,一直梦想着成年后能搬到有森林、安静的乡下去生活。”
银曙澜移居乡村的决定,成为她走向收养朋友的起点。(图/受访者供图)
和许多人一样,银曙澜在城市里读大学、当上班族,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但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浑身不自在。“虽然也谈过恋爱,但我并不想要婚姻。特别是生儿育女,那是一件需要巨大牺牲和责任感的伟业,而我深知自己没有那样的自信能做好。”
在城市生活的那些年,银曙澜一直在审视自己的内心,寻找人生的意义。直到35岁左右,她终于下定决心逃离首尔,结束自己“城市游民”的生活,毅然移居到了乡村。
近几年,韩国出现了“归农归村”的潮流,越来越多的人渴望逃离城市的喧嚣,寻找田园牧歌般的生活。但银曙澜很快发现,乡村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对于一个未婚独居的女性而言,“丈夫是做什么的”“有几个孩子”之类的八卦问题如影随形;即便选定了要居住的房子,也难免招来乡民邻里的议论和质疑,他们缺乏边界感地给她随便配对,念叨着“谁谁家的儿子还是单身”。更让她不安的是,女人独自生活在农村,很容易面临安全隐患,银曙澜就曾在深夜被陌生农村男性打扰过。
娥丽,就是银曙澜开启第二段乡村生活时遇到的邻居,也是有着相同境遇、性格友善的伙伴。当时,银曙澜搬到了一个介于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小镇,娥丽就住在隔壁,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时常互相邀请对方到家里吃饭,后来自然而然地发展到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第一次一起准备饭菜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清楚地记得,我刚搬到住处的那天,娥丽亲自在家里做好比萨送过来。那时候我还不了解她,只觉得她是个很亲切的人。”
银曙澜是个性格敏感的素食者,她从未想过,自己与娥丽的同居生活能像流水般自然顺畅。一年后,娥丽租的房子到期,便顺理成章地搬到了银曙澜家里,从此开启了两个人的生活。
成为生活搭子,难免需要磨合和适应。在银曙澜看来,娥丽性格稳重又单纯,对她的敏感和挑剔从不计较。她们还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点——都喜欢吃素食。娥丽厨艺好,做饭和洗碗的活儿主要由她负责;而银曙澜则擅长整理和打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娥丽不擅长拒绝别人,银曙澜就经常替她委婉转述,帮她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她们也曾因为家务分配问题发生过争论,但随着相处时间的推移,两人渐渐不再刻意区分“你的活”和“我的活”,而是各自主动承担。“我们属于那种连小细节都会经常沟通的类型,彼此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都会坦诚地说出来,然后一起找出解决办法。如果那个行为可以改正,就努力去改;如果是不想给对方添麻烦,或者希望对方理解的地方,就直接认可并维持原样。”
银曙澜觉得,她们之所以能友好相处这么多年,核心在于两人的差别不大,性格默契合拍,能够互相包容、互相适应。娥丽能包容她的洁癖,给予她足够的理解,还曾这样评价她:“表面看起来敏感而苛刻,其实只要除掉灰尘这个要素,她就是个非常单纯、很容易妥协的人。”
银曙澜和娥丽经常一起去旅行,足迹遍布各地,记录下彼此相伴的时光。(图/受访者供图)
在银曙澜的生活记录里,她与娥丽的相处,就像一出小而美的韩式晨间剧,平淡却充满温情:她们喜欢一起吃西瓜、草莓,娥丽会亲手给银曙澜做她最爱的紫菜寿司;前几年因为搬家次数多,农村的房子总有各种需要装修和修理的地方,她们还会变身“女性二人修理组”,互相帮忙处理各种琐事。
在朴素而平静的日常生活里,她们有着固定的节奏: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各自在房间冥想,然后享受大约20分钟的喝茶时间,一边喝着韩国传统茶或乌龙茶,一边吃着水果唤醒精神,简单聊聊当天的日程。娥丽现在每天都要去学校学习韩药知识,银曙澜就在家做家务、处理自己的事情,到了晚上,两人一起吃晚饭、聊天,之后回到各自的房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周末的时候,她们喜欢一起散步,或者外出旅行,享受属于她们的悠闲时光。
没有理所当然的活法,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我感觉原生家庭像亲戚,曙澜像真正的家人。”娥丽曾经说过的这句话,恰恰道尽了银曙澜的内心之言。
银曙澜的原生家庭,并没有给她太多温暖。她从小就经常目睹父母争吵,看着母亲在厨房里为祭祀忙碌、应付各种应酬,父亲却从未有过感激之情。母亲那时常跟小时候的银曙澜说“别像我一样生活”,还故意不让她进厨房,不想让她重复自己的人生。成年后,银曙澜目睹了父亲的自私和反复犯错,也看到了母亲在这段婚姻里备受折磨、疲惫不堪,于是她主动促成了父母的离婚,并且坚定地站在了母亲这边。
原生家庭的经历,让银曙澜很早就开始思考孤独和人生的意义。(图/受访者供图)
从小,她就尝过对原生家庭关系的期待与失落,在母女关系上也堆积了许多愧疚感。父母离婚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声叹息:“这个空壳似的‘正常家庭’支撑了几十年,终于瓦解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银曙澜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会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也许是受到母亲的影响,银曙澜从小就希望自己的生活伴侣能有较强的边界感,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过分干涉自己的生活。而娥丽,恰恰就是这样的人。娥丽是家里的老幺,在银曙澜看来,她与家人的关系有些过于冷漠,但这份“冷漠”背后的独立与边界感,却让银曙澜心生羡慕。
与娥丽一起生活的近10年里,银曙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适度的温柔和亲近,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与其说是生活习惯的变化,不如说是我的敏感性格变得圆润(迟钝)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在家里能感受到充分的安定感,整个人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银曙澜很早就坚定地认为,世界上不存在理所当然的关系,人生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活法,她只是从眼前的许多条路中,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条。20多岁的时候,她常常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但她并不讨厌那时的孤独感,反而认为,孤独是深度审视自我的契机,能让她更清晰地探索接近内心的活法。
随着年龄的增长,原生家庭关系的崩塌、几次紧急住院的经历,让她开始重新思考生活方式和家庭模式。“即便到了现在,我偶尔也会产生孤独感。但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即便有人相伴,也依然能独立而坚定地挺立于世。”
银曙澜的故事,背后是整个东亚社会的共性困境。根据韩国卫生和福利部发布的数据,2023年,韩国孤独死的人数达到了3661人,相当于每百名死者当中,就有1.04人是孤独死亡。当前,老龄化加剧的东亚社会,养老焦虑已然成为一种时代症候,而照护难题,更是所有人终将面对的人生命题。日剧《重启人生》《住宅区的两人》,韩剧《我亲爱的朋友们》,都在描绘着如今不少人憧憬的“闺蜜共同养老度日”的人生图景,也反映出人们对非传统家庭模式的渴望。
《我亲爱的朋友们》剧里,也刻画了一群老年女性闺蜜相依相伴的群像,戳中了无数人的心。(图/受访者供图)
银曙澜的书出版后,她收到了很多人的邮件,里面大多是关于领养朋友、一起生活的咨询,充满了困惑和犹豫。这些人的疑问大多大同小异:想领养朋友,但觉得父母绝对不会同意。银曙澜认为,大部分人的情况并不迫切需要确立法律监护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如此犹豫不决。
“虽然有人会产生‘我是不是也该试试领养?’的想法,但我认为实际上不会有很多人付诸行动。”银曙澜认真地说,建立法律关系是一个极其慎重的选择,法律上的养母女关系,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与义务。“我和娥丽是在同居五年多、年过四十,并且对晚年看护问题进行了深度思考后,才做出的决定。”
对于那些前来咨询的人,银曙澜给出了明确的建议:收养这件事,必须建立在两个前提下——一是双方均已年过四十,且有长期共同生活的经历;二是确信自己未来不会进入婚姻,并判定彼此能够承担起老后的照护责任。只有在这些条件都成立的情况下,经过充分沟通,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至少在养老与医疗照护领域,我们迫切需要为‘法律意义上的单身人士’,引入一种更加松弛且灵活的保障制度。”
最近,银曙澜和娥丽一起去了中国台湾高雄旅行,在当地的茶馆里品尝了各种各样的乌龙茶,体验了许多特色文化。银曙澜说,娥丽明年韩药学毕业后,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理想:开一家药店,在药店旁边再开一间传统茶馆;她还想给农村的老人教书识字,做志愿服务,同时策划一些与冥想相关的体验活动。两人梦中的“林间生活”,由此变得愈发具体而清晰。
曾经,银曙澜一直执着于找寻人生的意义,总在追问“为什么而活”。而今,她似乎终于豁然开朗: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意义不是靠寻找就能找到的。“我们已经知道,在人生中,‘怎样’比‘为什么’更重要。我为什么出生,为什么活着,并不重要。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镜头里,银曙澜和娥丽依偎在一起,笑容温和而从容。她们没有选择传统的婚姻家庭,却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家人的意义,活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也为那些不想结婚、渴望陪伴的女性,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感谢翻译阚梓文对本文的采访协助)

作者:欧皇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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