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90后沪漂中产开始养娃:“费钱就算了,还差点和父母闹崩”

日期:2026-02-13 20:59:58 / 人气:28



当这一代90后沪漂、北漂靠努力成家立业,一场计划中的生育,便可以轻而易举打破原本的生活平衡。

随着社会职业体系的时间节奏加快,回归家庭和事业上升往往无法兼得,一线城市的年轻人,想仅仅依靠夫妻双方完成养育任务,几乎不可能。

他们试图在职业发展、经济理性、育儿质量与孝亲伦理之间寻找平衡,却常常发现,任何一方的满足,都可能以其他方面的牺牲为代价。

沪漂中产,育儿成本高昂到喘不过气

在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双职工家庭带娃的选择之一,是请育儿嫂或是全职阿姨。根据梁建章团队发布的《中国生育成本报告2024版》,上海家庭将一个孩子从0岁养育至17岁的平均成本高达101万元,位居全国第一。这其中,3-5岁阶段的年均花费最高,约为3.6万元。对于普通中产家庭而言,专业育儿服务是一笔巨大的持续性开支。

2021年末,王哲和妻子迎来了新生命。在一个夫妻双方都是程序员的家庭里,王哲深知带娃的难度有多高,所以他们原本打算一个人辞职回家带娃。但妈妈非常笃定地告诉他,可以把带孩子的事情都交给自己。

孩子刚出生时,王哲的家庭年收入大约为50万,伴随着半导体行业的发展,这几年逐渐增加到了90万。他们在浦东外环购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贷款已经陆陆续续还清。

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说,请育儿嫂的经济负担并不重。让王哲犹豫之处在于,育儿嫂的服务质量不如他意。他曾短暂试工过的一个阿姨,虽然在面试时表现得老实听话,但实际带娃中对待孩子没有耐心,还把孩子惹哭了。月薪2万的育儿嫂或许会更好,但他觉得在精细度上并不会有质的提升。

林萍放弃育儿嫂的原因则是经济成本。她的家庭年收入大约为35万元,上海中等水平的育儿嫂月薪在6500-8000元之间,加上节假日的三倍工资,一年接近10万的成本让她有些吃不消。

王哲和林萍最终都选择了让父母来家里帮忙带娃。为了支持子女事业和照顾孙辈,像这样的“老漂族”,已经是一线城市极为常见的人口流入现象。

断层的生活方式,解不开的代际矛盾

王哲和母亲都低估了全职带娃的难度。六岁前的小男孩就像是一个永动机,睡觉以外的时间几乎都需要有大人陪伴。不到三个月,妈妈就提出要回东北老家工作。

王哲能够理解妈妈的决定。妈妈是保险销售,“在我们那个小城市里就是行业里的神,能够从工作中得到非常多正向反馈。”来到上海后,孙子不听她的话,儿子和媳妇也常常指手画脚,“她过去是领导,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这落差太大了。”

后来,王哲夫妻又请丈母娘过来帮忙。结果由于育儿理念不同,发生了更大的矛盾。

王哲讲究平等沟通、谨慎进行早期启蒙,非常关注孩子的情绪反馈。但丈母娘倾向于“经验型放养”,对待孩子的哭闹或执拗,习惯以权威命令或糖果、零食等物质转移快速解决问题。

“随着孩子慢慢长大,他开始有自我意识和明确的需求,但老人会觉得必须听我的,会跟他说,你再不听话我就不带你了。我作为新一代的父母,会觉得这么做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伤害孩子。”

那段时间,王哲每天回家都能感受到丈母娘的情绪,孩子也变得不愿意和老人亲近。“我们给孩子提供情绪价值,也得给老人提供情绪价值。老人给孩子造成的负面情绪,还得我们去进行安抚,太累了。”

矛盾激化后,王哲只能让丈母娘先回江苏老家。

林萍辞退育儿嫂后,请了婆婆来家里帮忙,这成了她育儿路上的一段噩梦。两个人的卫生习惯相差甚远,“那段时间我觉得特别心累,一想到下班回家要面对她,心里就觉得很焦虑和恐惧。”

但换一个角度,30岁的安雨同样感受到了父母的无奈——她们需要牺牲退休生活,甚至身体健康,有时还面临无法融入子孙辈家庭的孤独感。

安雨的孩子出生后,她和丈夫将生活在杭州的两位妈妈接过来帮忙,每人两周,轮换带娃。来到上海前,安雨的妈妈喜欢养花,婆婆经营着自己的生意,但在帮忙带娃的一年里,两位妈妈放弃了全部的个人时间,每天不仅要看孩子,还得给一家人做三餐。

“我妈妈腰不好,婆婆是颈椎不舒服,带娃之后就需要贴止痛的绷带。”尽管两位妈妈很少抱怨带娃过程中的艰辛,但有天闲聊时,两人还是忍不住跟安雨说,“万一生二胎,我们可就带不动了。”

安雨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写道:“妈妈们的60岁,困在了宝宝的1岁里。”

新中产与老漂族:一场双向消耗的代际转嫁

这不仅仅是个体的家庭矛盾。这一代90后沪漂中产的境遇,勾勒出现代都市家庭普遍的写照:在缺乏充足、普惠的公共托育服务支持下,中等收入家庭被迫将养老与育儿的传统家庭功能极端化压缩至同一时空。

王哲和安雨正是这样一批“新上海人”的典型代表:他们多数依靠个人奋斗和家庭托举立足,拥有体面的职业和收入,却又未达到可以无视经济压力的程度;他们结婚生子的节奏,恰恰与父母一代步入老年、自身职业进入关键期高度重叠。

安雨深知,自己和丈夫在职业发展与育儿之间得到的平衡状态,是建立在对两位妈妈老年生活的系统性透支之上的。这种“支持”的实质,是老人以中断个人社交、搁置乡土身份、甚至牺牲健康保障为代价,填补了都市核心家庭功能中的巨大空缺。

他们所维持的职场竞争力与家庭秩序,实质上是一种代际间的转嫁,这样的转嫁在一线城市里越来越普遍。

同样是这批进入大城市的85后、90后,出于阶层焦虑或自身经历,倾向于精英式的“密集型育儿”,包括科学抚育、兴趣爱好和升学上的严格要求——他们在相对粗放的环境下成长,但在教育子女时却变得非常精细化。

这也解释了为何“老漂族”这一现象出现了几十年,但是剧烈的矛盾却产生于最近十年里。

被称为“做题家”或“考一代”的他们,又在处理家庭关系方面先天不足。很多人在成年以来首次与父母长期同住,就是孩子出生后。父母的到来并非只是简单“带孩子”,而是两个时代与两种观念在同一空间内的全方位磨合。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人文社会发展学院教授陈辉在《银发摆渡人》中提到,大部分年轻人缺乏家庭关系经营意识和经营能力。一方面,大家在成长经历中更多以升学为中心,缺少处理亲密关系的经验;另一方面,成家后又以孩子为中心,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弱化了经营家庭关系的意识。工作已消耗大量心力,回家却需调解新旧家庭的摩擦,安抚因育儿受挫的老人,再补救老人可能给孩子带来的情绪影响,这种多维度的情感劳动,让像王哲这样的父母长期处于耗竭状态。

林萍记得婆婆在家里那段时间,她和丈夫几乎每周都在因为同一件事吵架,到最后双方都身心俱疲。“我跟他说能不能去和你妈妈沟通一下,他听多了就觉得我事儿多。到最后他只会说,这是他妈妈他也没有办法改变。”

无奈的出路:托班,成了最后的妥协

最终,三个家庭都选择了同一条出路:孩子一岁多以后,送去托班上学。安雨还额外找了钟点工阿姨来帮忙做饭。

最开始,林萍和王哲觉得这样的安排对于一岁多的孩子而言略显残酷,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孩子在社交环境里的适应能力比大人想的要强。

未来,王哲会考虑置换到学区更好的小区,“老人偶尔过来待一两周,我愿意给他们短租房子或者订酒店,再也不会考虑住在一起带孩子了。”

作者:欧皇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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