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李元川:一个影视民工和他的日常焦虑
日期:2026-04-23 16:19:21 / 人气:4
李元川,导演,摄影师。
一部片子的诞生「热爱自由的影视民工」
严复初:你一般会用哪几个关键词来描述自己?
李元川:很简单的三个词,热爱自由、影视民工、焦虑。
严复初:这是三个很有意思的词。你正在做拍摄和制作,那我们先从影视民工说起。这个词在现在视频为主的媒体生态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但其实很多人并不了解一部片子怎么做出来的。大家可能知道谁拍了个广告片,是哪个公司的,但对背后的全过程是不了解的。以你现在的经验,你会怎么跟一个新手讲述一部片子的制作过程?
李元川:它其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过程,但是随着短视频的盛行,大部分制作又走向了一些简单化轻量化的方向。影视传媒行业,有电影、广告、宣传片、纪录片,还有短视频这些领域,每个领域的制作过程都不一样,我们先拿电影说一下吧。

电影有几个流程,首先拿到剧本,去广电总局立案立项备案,备案完才能拿到拍摄许可,之后才能开拍。在拍的过程中,需要前期筹备,接下来执行拍摄,片子拍完之后去送审,等龙标拿到就可以定档上映了。
筹备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过程,前期筹备要做什么呢?其实就是摄制组要准备班底。包括制片组,导演组,演员组,摄影组、灯光、美术、道具,录音、服装、造型化妆等等。从制片到最下面的场务,能细分几十上百种,每一个工种都缺一不可。
在组建班底的同时,还要去招募演员,导演还有选角部门去找合适的演员来出演合适的角色,各个主创去沟通一些影视的风格效果、场景搭建,造型服装等等。不管是组建摄制组、招募演员还是准备场景造型,周期都非常漫长,一般会持续到开机拍摄才能完成这项工作。开机的时候搞一个开机仪式,几百人上香拜一拜,就投入拍摄的工作了。
拍摄的时候,制片部门的统筹人员会发出每天的通告,哪里拍、拍哪场、拍谁等等都会安排出来,各个部门根据通告去完成各自的任务就可以了。最后一步吃个杀青饭,杀青大吉,江湖再见!
严复初:大家最开心的就是杀青!有可能再也不见了。
李元川:对,是这样的。后面就进入后期,后期好理解,就是剪辑。有特效的做一些特效、调色和声音,之后导演确认,导演过了基本就过了,接下来拿去送审完,等拿到龙标就定档上映,这就是一个电影的制作流程。还有宣传片和广告的流程,我简单说一下。
严复初:我更想听这块内容,因为我觉得这块你更擅长。
李元川:广告和宣传片跟电影不一样,它相对简单一点,流程上有一定的简化,不用备案、不用许可,也不用申请龙标。
严复初:对,只需要领导一句话就可以。甚至我应该加一个语气词,领导说:“可以了,不动了。”
李元川:对,客户想要什么效果,我们从专业的角度上满足客户需求就行。前期筹备、执行拍摄和后期制作都是同样的流程,但是周期可能会短一些,工种也会少一些,没有电影那么复杂。最重要的就是跟客户沟通,让客户满意。从前期策划开始,就得跟客户不断开PP会议,最后制定一个可执行的方案去筹备拍摄。整个过程,就是为客户服务的一个过程。
严复初:你说的这个部分很有意思。我最近发现有很多专业人士最大的焦虑是,他的工作并不是说做对就行了,而是要去和客户妥协,但客户想要的一般都不是自己擅长的,一般都得费更多劲去沟通和磨合,甚至浪费大量的时间。
李元川:对,一个片子下来,99%其实都不是一个导演或者是一个创作者的作品。
严复初:妥协完之后,反正大家都觉得没出错,至于说有没有花样,这就不好讲了。
李元川:是的,至少是一个满意的东西就可以。
上学与工作「没有自由,就会焦虑。」
严复初:你可以再讲讲你自己上学的经历。你在北京联合大学学什么专业,为什么选这个专业,你又是什么时候决定把拍摄制作作为你的职业方向和事业方向?
李元川:刚才说到有职业焦虑,是因为我本身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现在没有自由,就会产生焦虑。
严复初:想听你展开分享一下。
李元川:我觉得这其实跟个人的性格有关。为什么说没有自由了呢?我觉得我既然是一个普通人,就得过普通人的生活,除非我能成为那种大艺术家,为了实现自由啥也不管了。虽然我有这个心,但我又没办法就那么干,最终还得回归于生活。
从事这个行业其实并不完全是我自己选择的,当时也没有别的可选择的行业。为什么这么说?其实还有个过程。说实话当年我连考大学都费劲。为了上大学,就选择了艺考去画画。
严复初:你是艺考的?
李元川:对的,因为艺考文化课的分数线低。我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特别差,没有信心,这咋考大学?我就出去打工了。
严复初:去哪里打工?
李元川:去兰州,在兰州打了一年工,我说不行,我还得回来上学,我回来又从高一开始读的。
严复初:你在哪个中学?
李元川:在古浪五中。我们学校当时都是垫底的学生,考大学基本上都靠艺考。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啊?那就走艺考吧。就希望有个大学上,以后的工作方向什么的,也没有预期。
但是那时候有个目标,不管怎么着,要来北京。我觉得反正都学习这么差了,北京是大城市,来到北京可能机会多一点。就这么想的,我们艺考的时候,专业课的校考是画画。我也考了好多北京的学校,但是就过了那一个学校,还只有影视传媒相关的专业。其实我对这个专业不了解,但想着反正在北京,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接触了这个行业。
因为完全不了解,当时学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别的想法跟追求,就想着能顺利毕业就行。快大三大四的时候,开始迷茫了。因为实习不找自己相关专业的实习岗位,好像是没人要的。但我对影视行业好像不了解,那怎么弄?最后就妥协了,找了一家影视类的公司。那时候正好盛行微电影,就去了一家微电影的制作公司。
严复初:那时候还是土豆优酷的时代。
李元川:在实习期间有一定的训练和学习,结果经过这种系统的学习,干一行爱一行了,也就是那时候认定这个是自己的职业方向了吧。
严复初:你这先结婚后恋爱了!是哪一年你还有印象吗?
李元川:16年前后吧,那时候还作为执行导演拍了好多电影长片。从公司辞职之后出来,我还独立导演了一个电影长片。
严复初:讲的是什么故事?
李元川:是关于警匪的一个类型,这个片子当时是可以上映的,但是后来对警匪的比较敏感,就都下了。
严复初:还是一个类型片!期待有一天可以重新上映。
李元川:片子拍完之后又成立了自己的传媒公司,后来接一些广告宣传片业务。这时对自己的行业和职业有了完整的规划,也有了一个方向。
自己的作品「它就是人生的一个隐喻」
严复初:我觉得你说的有一点让我很触动,我们虽然成长在小地方,但是也接触了一些艺术的东西。最后知道这条路其实不好走,用另外的方式去谋生,但其实还是会有一些对艺术的思考。你现在也拍了非常多作品了,有没有你特别满意的?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故事,比如说拍完就江湖再也不见了。
李元川:江湖再也不见的那种还挺多的。我想了想,拍的作品确实挺多的,但是说到满意,其实我们做供应商服务行业,主要还是让客户满意,人家满意了,我们就满意了。如果非得说有一个的话,就是我在2021年疫情的时候,作为联合导演拍了一个纪录片电影《戈壁行者》,今年全国院线公映了。
它是一部记录在戈壁滩上徒步的一个纪录片电影,为什么选择这一部呢?其实它的制作不算精良,比较粗制滥造,拿小机器去跟拍的那种。而且也不是我主导的项目,为什么还是它?就是因为我觉得它的存在是非常有意义的,不管是影片里的主角,还是我们幕后的拍摄。整体参与下来,是一个非常磨砺心智的过程。当时我记得拍摄时间好像就只有五六天,全程徒步跟着他们拍摄。
严复初:就拍完了?
李元川:对。吃住都在戈壁滩的帐篷里,手机也没信号,整个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说是戈壁,天气特别恶劣,变幻莫测。我们那几天经历了沙尘暴、冰雹、大雨天和大雪天。在极端条件下,主角走了100多公里,我们也走了100多公里。也正是因为恶劣的天气,反而给我们提供了一些非常丰富的素材,不然他们走走停停也没啥故事。
严复初:听着你的讲述,我觉得你在拍的过程里面肯定是“卧槽!卧槽!”
李元川:差不多,当时就是边骂边兴奋。
严复初:有挑战。
李元川:因为有这些东西,故事就有冲突了,影片就会吸引人。另外这个片子还有个有意义的点,就是有团队精神。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个人的成功完全依赖于团队的互助和支持,一个人的速度其实不重要,整个团队能否一起到达终点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每天都要经历体力不支、情绪崩溃、自我怀疑,出发的时候感觉这不就是一个每天走路的事吗?但是真正进入拍摄的时候,感觉是特别崩溃的一件事,不想待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中。我总结下来它就是人生的一个隐喻,你对中途的痛苦和迷茫,其实在生活中也经常有,有时候我们会放弃,或者又要坚持。
严复初:确实是这样的。
李元川:最后事情成功了,会特别的有成就感,这个片子歌颂的就是让我们明白如何改变自己以及遇到困难后的坚持,这是我为什么选这个。
从业思考「商业和艺术的平衡」
严复初:对,真正好的广告片,大家是把它当作一个作品去思考阅读,甚至观看,会有好多人说这个创意很牛,想法很棒,那你心目中有没有觉得哪个广告作品确实经典?
李元川:其实有好多作品是很经典的,这里我就举一个例子吧,陈可辛导演的广告短片《三分钟》,是一个苹果手机的广告。
严复初:是用iphone拍的吗?
李元川:对,它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好评,就是因为它的叙事、情感共鸣,以及社会意义的结合,将一部商业广告提升到了艺术创作的层面。首先它是有真实感,它的故事来源是春运期间的铁路工作者与她的孩子短暂相聚的真实场景,就只有三分钟。这种现实底层的情景,更容易让观众产生对家庭中分离和团聚的共情,简单的叙事中戏剧张力是比较强的。它就强调一个三分钟。
严复初:对。听你说了我甚至都想到张艺谋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做了《一秒钟》。
李元川:《一秒钟》是有胶片的长度,而《三分钟》是一个三分钟的故事。《三分钟》一直在倒计时,戏剧张力比较强,感觉是跟时间在赛跑似的。这里边还有一个节奏感,那个孩子不是在背诵乘法表吗,因为那是妈妈布置的作业。所以孩子见妈妈就一定要把乘法表背出来,感觉成孩子的任务了。但其实妈妈不那么想,她觉得跟孩子见一面就非常好了。有一个这样的情感变化,不需要台词,就已经把观众打动了。
严复初:对的。
李元川:另外它还有一定的社会意义的升华,因为铁路工作者、边防军人、医护人员过年都不放假,体现了牺牲与奉献精神。最成功的点是观众通过剧情记住产品,所以这个苹果手机的广告,做到了商业和艺术的平衡,就是优秀的广告片。
严复初:对。你这点说得很对,尤其是刚刚那句话说得很好,讲故事最终目的是要大家记住产品,这才是广告,广告的效果就在这里出现了。
李元川:对,《三分钟》这个片子上来就是在讲一个故事,谁能想到它是一个苹果手机的广告。最后的时候说本片全程使用iphoneX拍摄,观众把故事记住了,也把产品记住了。另外还把品牌的调性一下提高了,不那么low了。
严复初:你这点说得特别好,恰恰这一点是我和你研究和关注的方向不同。像你刚刚说的,我想到的是苹果创始人乔布斯,他在很早之前讲过一个观点:苹果的广告应该向耐克学习。他说耐克是卖鞋的,但是他的广告从来不说鞋,说的都是运动精神和那些运动员。其实这就是一种正儿八经的营销,因为人会通过这个广告,认同耐克的精神。认同之后,当然就会买鞋了。
李元川:是这样的,高端品牌都是这样做的。
从业经历「只要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建议」
严复初:你现在参与的项目肯定很多了,有没有在合作或者说搭档的时候,让你意外的故事?
李元川:有一些演员,我们都是和经纪人对接,他们出门都是很多助理跟着,你要过去跟他说的话会赶紧把你推开。但有一些演员呢,每个人只带助理,而且助理只是负责工作,我们跟他打招呼,还会一起聊天,没有任何的距离感。
有一个比较痛苦的经历是有一次我们去广州做宣传,拍完是晚上十点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要飞福州,但是因为福州那边刮台风,所以晚上12点的时候机场发短信告知航班取消了。制片部门叫我们开会,结束已经凌晨三点了,最终决定不去福州了,但是得给福州那边的粉丝有个交代,得拍一些东西发到福州去,所以又拍了两个小时,就到五点了。制片人买了早上八点的票,让我们去上海,当时我们一晚上没睡觉。到机场之后,上海那边也有恶劣天气,航班又延误了,我当时整个人非常瞌睡,但不敢睡,因为一睡过去,突然间说要飞,会很容易心悸,好在最后还是飞过去了。
严复初:那就行。他们有给过你一些比较好的职业建议吗?
李元川:在这个行业一路走来,不论前辈还是同行,其实有收到过很多建议,好多我也想不起来是啥,但都是应该去学习参考的,只要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建议,没有某一个点是能记到现在的。
完美作品「导演都有一个文艺片的梦」
严复初:可以的,这也是一个回答。那我们的对谈也逐渐快到结尾了,有个问题我很久以前问过你们,如果让你没有预算压力,也不考虑客户提的要求,你会怎么去做一个心目中完美的作品?
李元川: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半天,没有预算压力跟任何的限制,属于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事。这种情况其实也有,但是目前没有在我这发生。有的话,我就想到了一个自己的梦想,在有生之年可以拍一个文艺片。回老家去拍甘肃方言,有沙漠戈壁滩作背景,展现甘肃那边的风土人情。
严复初:关于这个文艺片,你有过一些思考吗?希望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或者说什么样的画面?
李元川:可能更多的是会留意从90年代发展到现在的一些变化。这个里面包含很多了,那个时候的人是什么样,现在的人是什么样,那时候的家是啥样子的,这时候的家是啥样子的,包括一些留守儿童、留守老人等等。
严复初:你有想过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吗?
李元川:首先可能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导演都有一个文艺片的梦吧,我是把这个梦当成人生的一个终极目标。希望有一天能实现,也有可能实现不了。
作者:欧皇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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